羅浮宮典藏電影第一人!蔡明亮:從角落到最偉大女演員,都是鏡花水月
不看蒙娜麗莎!名人的推薦角落 Part 1

2017-6-29

兩年造訪羅浮宮二十四次,假如金氏世界紀錄有「短期內參觀羅浮宮最頻繁的人」,導演蔡明亮拔得頭籌的機會,肯定很高。二○○五年,羅浮宮邀請蔡明亮拍電影,首度將第八藝術納入典藏。其實二十四次算保守估計,如今蔡明亮回想,直到二○○八年底電影正式開拍,「在羅浮宮裡做了將近三年的功課,館方叫我去我就去,平均每隔半個月或一個月。」

當初接下羅浮宮委託,蔡明亮極度興奮,猶如「創作生涯中來了一座靠山」,館方更表示,「可以拍羅浮宮,也可以不拍。」不過沒限制反而最難發揮,究竟要拍什麼?蔡明亮先循一般路線走過一回,後來決定將重點集中在畫作,「我對畫比較有感覺,但那裡實在太大,館藏太多,每次去都必須再聽一遍導覽。」

在電影圈,蔡明亮被歸類為藝術掛,但面對羅浮宮藏畫七千五百幅,要一個美術史外行,反覆的逛,是耐性與毅力的考驗。

蔡導笑說,剛開始是「過目即忘」,到了不記得第幾次,才看出端倪,「我突然理解羅浮宮的畫,代表了反叛史的過程。每隔一段時間,藝術就會呈現僵化,接著是一波波反抗,從神權過渡到皇權,最後邁向自由。」其中,展示西班牙畫派的展廳和集中十九世紀法國繪畫的紅廳(Salle Rouge)最令他印象深刻。十七世紀西班牙畫家雖為宮廷服務,卻也勇於為底層發聲;而紅廳的精神,則可以名畫〈領導民眾的自由女神〉為代表,身穿黃衣的自由女神揮舞法國三色旗,帶領革命群眾的畫面,你一定有印象。

《臉》是電影片名,羅浮宮最有名的臉,是蒙娜麗莎,但催生此片的那張臉,卻與她無關。在看畫馬拉松中,蔡明亮發現某些主題不斷重複,「好比施洗者約翰,剛才明明是老人,為什麼在另一幅畫裡變年輕了?從約翰我聯想到莎樂美,於是決定了電影的概念。」莎樂美和施洗者約翰兩個角色源於聖經,是繪畫與戲劇偏愛的主題,莎樂美的母親亂倫和大伯希律王結婚,遭到先知約翰譴責,希律王為了獎賞討其歡心的莎樂美,將約翰斬首。畫家筆下擁有多種面貌的約翰,亦被蔡明亮賦予不同的臉,於電影中輪番上陣。

對著迷法國電影的觀眾來說,觀賞《臉》是很亢奮的,因為蔡明亮網羅了當代影史公認的重量級法國演員。楚浮是影響蔡明亮最深的法國導演,《臉》最經典的一幕,是楚浮人生中不同階段關鍵的三位女演員,破天荒聯袂出現!在細節與擺設最令蔡明亮讚歎的拿破崙三世廳裡,同桌飲酒聊天。

這廳平常只能隔著警示線參觀,為了得到入內拍攝許可,劇組格外小心,連椅子都得包塑膠套,上面再墊個墊子才能坐。蔡導透露了一個小故事,「做場景陳設時,其中一位演員珍妮‧夢露(Jeanne Moreau,被譽為世界最偉大女演員,坎城、柏林、威尼斯三大影展影后大滿貫)一屁股坐在一張沒有保護的椅子上,館方人員要求她起來,她卻說,『這不就是張椅子嗎?』結果那個人也不敢怎樣,我叫她乾脆別起來了,就拍她坐在那兒。」

看藝術要三分清醒?

《臉》上映後,有人批評蔡明亮浪費,因為電影所呈現,並非大眾「想看」的羅浮宮。事實上,電影裡的場景幾乎沒離開過羅浮宮,只不過半數以上的情節,是在天花板上,以及被蔡導稱為「羅浮宮心臟」,連消防保安人員都很少進去的古老下水道。

比較接近觀眾期待的畫面,其中一幕是女主角和舞群在杜樂麗花園裡唱歌跳舞,蔡明亮就地搭景,選了樹木比較密集的區域,擺了十幾面鏡子,利用反射,把花園一小角營造成森林的感覺。李康生和另一男演員的對手戲,則在灌木叢裡拍攝。蔡明亮非常喜歡杜樂麗花園,「它的空曠感特別吸引我,我常在花園裡坐著看人。最後一個俯瞰鏡頭,我選在最大的水池邊完成,因為這電影到最後,就是在講鏡花水月。」

《臉》既非羅浮宮導覽片,更保證符合你對蔡明亮電影「看不懂」的印象,但蔡導並不介意,因這恰好反映他對藝術欣賞的觀念。他曾邀觀眾夜宿美術館,也帶行為與裝置藝術作品參與歐洲各國藝術展,他認為,「欣賞不應過頭,最好三分清醒、七分投入,不必十分投入。像我創作時要保持冷靜,其實觀眾也是,出神無所謂,那代表有自己的想法,不被眼前作品所控制,而令人出神的創作,往往比較持久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