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聖者之路》漫漫撞牆期 找到撐下去的方法
徒步旅行 Part 1

2018-1-4
西班牙菲尼斯特雷(Fisterra)在羅馬時代被冒險家認為是地之盡頭,海之開端。

新年初始,《alive》推出三組長程徒步旅者的故事,帶你走上世界經典徒步旅行路線。

儘管路線不同,他們都經過精密計畫、體能鍛鍊而上路。儘管理由不同,他們都說,這是辛苦而美好的旅程。徒步旅行並非挑戰自我,而是消磨肉體,放盡氣力,虛脫一空,然後重新灌注能量。踏上旅程,與離開旅程回歸日常,同等重要。

 或許,並非人人皆可完成千百里程的徒步路線,但我們都可以展開屬於自己的徒步旅行,從家門開始。因為人生很困難,走路很簡單。

這條路有獨特魔力,中世紀以來,羅馬人、聖方濟、拿破崙與查理曼大帝都曾走在這條道路上。「與其說是尋找答案的地方,我更想找到正確的問題,」德國作家哈沛‧科可林(Hape Kerkeling)在書籍《我出去一下》說,「它只問每個人一個問題:『你是誰?』」


聖雅各朝聖之路(El Camino de Santiago)是世界遺產「巡禮路」,法國為始,越過庇里牛斯山,橫跨西班牙北部,終點在聖雅各‧康波斯特拉(Santiago de Compostela)大教堂,約七百九十公里。其實中世紀並沒有所謂起點,朝聖者就從家門出發,千里迢迢至天主教聖地朝聖耶穌的門徒聖雅各,薰香儀式的乳香在教堂繚繞,徹底洗滌心靈。



如今不必非得是教徒,踏上朝聖之路理由千百種。科可林割除膽囊,放下工作上路;美國電影《朝聖之路》主角湯姆想走一回已逝兒子未完成的路途……三十四歲台灣徒步者單彥博二○一三年、二○一六年則完成兩趟,理解自己,也更貼近父親。

第一次上路,單彥博純粹想實踐背包客旅行方式,挑中這條曾在電視節目看到的驚奇路線。第二次走,是他接下爸爸單台隆丟的球。看了他的照片,爸爸心動了。忍了三年,某天認真問:「怎麼坐火車到西法邊界小鎮?」「我可以帶你去啊。」單彥博一口答應。

第一天就是場硬戰。從法國小鎮翻上庇里牛斯山,不斷爬坡約二十七公里。苦中作樂是必須。一位德國徒步者把掛在脖子上的香腸與他們分享。「我最初以為是他的柺杖頭,」單台隆回憶,「庇里牛斯山的香腸,真好。」

每天步行六至八小時,單彥博全程瘦了十公斤。這是朝聖之路第一階段:肉體折磨。晚上入住旅館、民宿或庇護所,然而某些地方不但休息不成,更是試煉。單彥博曾住在多達約八十人入住的庇護所,氣味交雜,打呼此起彼落,難以入睡。朝聖之路第二階段:心理煎熬。來到中後段,走在一望無盡的道路,景色也看膩,進入撞牆期,怎麼排解?《因為尋找,所以看見:一個人的朝聖之路》作者謝哲青提及,有些人數自己的腳步,計算今天走了多少步,有些人計算沿途十字架數目,或統計扇貝種類,「每人都有消磨時間、尋找樂趣的方法。」

單彥博說,熬過肉體折磨與心理煎熬後,產生新的想法。做為科技公司業務,他發現,朝聖之路哲學與他的工作本質相反。工作搶越多訂單越好,但步行若欲望越高,背包越重,「簡單糧食和水就足夠。」旅途更大的收穫,三十天跟爸爸講的話,比過去三十多年還要多。

旅程最後一天,正準備走出庇護所的單彥博,手機傳來妻子懷孕消息,忍不住掉淚。走進歐帕拉都依羅廣場(Praza do Obradoiro),穿過榮耀之門(Portico of Glory)終於抵達終點。父子倆沒有過多激情,取而代之的是平靜,且感激。

回台後,單台隆連續做夢十幾天,夢到還走路。「這是場美夢,」六十二歲的他說,「等孫子長大,十五年後,體力還行,我們三人一起走,重回朝聖之路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