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3歲才開始畫畫的董事長,蘇一仲畫紙上飆創意
名人樂事

2017-8-24

日本大金空調的台灣總代理和泰興業,去年營收達一百一十億元,不僅獲得母公司入股,更在桃園開設該牌亞洲最大AP(應用系統)營運中心。任何公司要達到如此成績,領導人想必忙到不可開交,但和泰興業董事長蘇一仲卻是老神在在,一手拿著畫筆,三年內交出超過千幅畫作,日理萬機卻仍能悠游多樣興趣中,自娛娛人,好不快活。

走進蘇一仲辦公室所在樓層,除了迎面的櫃台光亮齊整外,舉目所及的牆面與地上散置著各色畫作,像一座恣意綻放的花園。櫃台後方一個曲線造型的設計牆面,據說原本規畫不定期展示名家作品,蘇一仲的員工則帶著意味深長的微笑說:「現在先暫時掛董事長的吧」。蘇一仲眉眼含笑著飄過來,頎長身形,不同於廣告裡一身沉黑和服,此刻身上穿的粉橘色短袖衫,讓他成了自己繽紛畫作裡的一抹新色。

曾錯過藝術
歲重拾畫筆當頑童


蘇一仲的畫風奇趣多變,用色鮮豔豐富,具象與抽象交融,不拘一式。牆上一幅畫裡是一具赤裸又豐腴的女體,神情陶醉的被另一個身體從後方環抱著,作品取名〈後庭花〉,帶點性暗示的小趣味。「好玩嘛。佛洛伊德說男人在詮釋畫作時,都會往兩性關係去發揮。一開始沒有特定想法,從茫茫然中隨意刷幾筆後,才逐漸發展出來。」類似主題在他的畫裡並不少見,有的大膽直接,有的朦朧隱晦。

訴說畫作背後的故事時,這位七十六歲的董事長神情如同少年。事實上,年輕的蘇一仲曾與藝術擦身而過。大學聯考時報考師範大學美術系,卻因學科未達標而落榜。隔年再戰時,卻已經轉移志向,考進政大外交系,畢業後出國轉念商學,再回國即順理成章的執掌了家業。

「年輕時用身體換一切,現在是用一切換身體。」蘇一仲如此感慨,但語氣裡仍有積極的成分。曾受失眠所苦與自律神經失調而引發高血壓之苦,現在靠著規律作息,冥想與瑜伽等養生方法找回健康。如今事業有成,並準備逐步交給下一代接班;人生略有餘裕之時,正好同為扶輪社友的建築師白省三,在設計師王健開設的畫室習畫,就約蘇一仲加入。繪畫對他也像是預防醫學,藉畫筆抒發心緒與壓力,平衡身心。重拾畫筆,少年時心中的藝術火種重燃且一發不可收拾。蘇一仲三年內完成一千多張畫,且常常兩、三張畫同時進行:「有時,一張畫你畫著畫著會遇到瓶頸,不妨先放著,去畫下一張也無所謂。等過陣子再回來看,也許會有新的想法。一直鑽牛角尖,最後死胡同一條。」

畫中意境
映照對人世的關照


除了產量驚人外,他作畫題材也很多元,從生活感悟的內在心境到社會現象與政治觀察。宣紙上暈染著藍綠黃紅幾隻大手,〈祥和社會〉是他的政治寓言。深褐色臉龐女子用一對藍色眼睛直視你的〈哀怨〉,則是《國家地理雜誌》重新拍攝當年著名的阿富汗少女封面,他對人世滄桑的一聲感嘆。靈感俯拾皆是,蘇一仲從不擔心沒東西可畫。

「我的創作過程分成四個階段,從茫然、偶然到豁然,與最後將之綜合為成果的必然。一切起心動念,為的就是表現你的情感、對人世的種種反應,過程可以千變萬化。如同我的畫冊上寫『觀自在、無所住』,即是無框架、不執著,又如《金剛經》所說『應無所住、而生其心』。」他像念誦偈語般把繪畫靈感這事說得有點玄妙。他轉身去從辦公室角落尋出一捲紙筒,從中抽了一張出來。

「這張紙,看上去就已經是一張很好的抽象畫。」紙的質地摸起來有點粗硬,表面看起來由五顏六色的不規則色塊拼接而成,是他新近發現做為畫紙的新材料。「過去聽說國畫大師劉國松所用畫紙,來自紙廠為他特製。前陣子我們公司去溪頭旅遊,聽說南投有家廣興紙寮,就繞去參觀了一下。我在紙廠角落發現這綑紙,當時上面還鋪了一層灰。」無人聞問的彩紙,到蘇一仲這裡重獲新生。他指著地上一片未經裝裱畫作中的其中一張,說是導演齊柏林意外身亡後,他有感而發所畫的新作。「本來我看這些不規則色塊就很像台灣的地貌,所以我只在色塊間描上白線。過程中想到齊柏林導演的事,就將白線延伸出一個人的側臉。畫中間則明顯看得出是台灣的輪廓。整體畫面有點像他的靈魂仍俯視著這塊土地,持續關注著台灣未來。」

媒材不設限
拓印、落葉都拿來玩


蘇一仲每週一天到畫室上課,一進畫室就像小孩闖入遊樂場,顯得十分開心。作畫起來也未必規矩坐定,興之所至,不知想到什麼就拿著畫筆手舞足蹈起來。一旁蘇一仲的繪畫老師陳肆明,頗富興味的聊起他這位學生自創的獨特作畫方式:「一開始他沒有畫畫經驗,不曉得從哪裡得到的方法,調和水跟墨後信筆塗在盤子上,再將白紙拓壓上去,拿起來後根據印出來的圖案去延伸發展。」想像從那紙上拓印出來的隨機結果,不正類似心理學上的夏羅克墨跡測試圖形,而蘇一仲如同藉由繪畫過程,進行一次次對自己心理的探索,完成一件件躍然紙上的內在風景。

而媒材的巧妙運用,也是蘇一仲作畫與眾不同之處。陳肆明提到蘇一仲習畫三年至今,最令人欣賞的是他無限的創意。蘇一仲拿出作品〈落葉歸根〉,只見畫上一片樹林與地上厚積的落葉,仔細一看,那些落葉是立體的。「我每天在住家附近學校練功,秋天地上有落葉就撿起來,將這些黏在畫紙上但不黏死,隔著畫框表面,你輕晃時葉子還會跟著動。」他笑說環保署長李應元一見此畫就大讚,還借回辦公室掛。「他是環保署長,覺得這樣廢物利用也不錯,說以後不用請清潔夫撿垃圾,請藝術家撿就好了。」

繪畫是蘇一仲腦中源源不絕創意的出口,他說連吃飯時都想著畫該如何表現。熱愛藝術蒐藏的企業家不少,但像他這樣親自拿起畫筆的卻未必多。

「忙」就是心亡
想畫,就一定有時間


「一開始要大家學畫,會反射性認為哪有這麼簡單。但若有心,就是這麼簡單。」他認為每個人都有做不完的事與數不清的壓力,但從來不是藉口。「『忙』字就是心亡;身不忙、心不忙就是最從容的;而身忙心也忙,那鐵定完蛋。要從容就是事前規畫、按部就班。想畫,就一定有時間。」

至於踏入繪畫領域是否有門檻,他擺擺手說:「只要抱著『我可以』的信念就一定可以。像我在墨盤上拓印圖案去發展,如果沒靈感再試第二次,總有靈光一閃的時候。不用要求自己像專業畫家技術多精準,可以輕鬆一點。我就是用這樣的心態跟方式,You can do it。」

訪問結束後,臨走前經過和泰興業總部一樓大廳的一面畫屏,屏面是幅潑墨山水,那是蘇一仲得意之作。得意的未必是畫作本身,更是畫屏機關巧妙,能讓畫面調轉出八種角度。「這幅畫叫〈八面玲瓏〉,正面看,有上下左右四個角度,轉過來一樣再有四個,所以是八面。這樣的設計是世界唯一。」而之所以常有出人意表的藝術手法,其實與他的經營哲學相通:「中國的山水花鳥,西方的印象派立體派,怎麼畫也畫不贏人家,不如另闢蹊徑以創意取勝。如同我做生意的觀念,無論如何要跟人家不一樣,Be the only one,做萬綠叢中一點紅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