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共藝術 連結在地記憶
他讓翻牌機翻出台灣臉孔,長輩也駐足

2016-7-14

公共藝術,是個城市人觸手可及、卻又帶著心理距離的概念。藝術的範圍廣泛、表現形式多元,「公共」的設定,則縮短了作品與市民間實際的物理距離。世界各地知名的公共藝術不勝枚舉,若要談台北的公共藝術,有一個數字值得參考。根據台北市交通統計查詢系統資料顯示,光二○一五年,捷運台北一○一站的出站人次粗估約為一千零七十萬人次。

在此前提下:捷運台北一○一站四號出口的〈相遇時刻〉,可能是全台灣累積最多人次、有心或無意間觀賞過的公共藝術作品。它以十二個大小不一的翻牌機械裝置,將人臉、人體特寫,甚至是信義計畫區過往歷史的文字文本,用生動的手法呈現在公眾眼前,而背後的藝術家,則是政大數位內容學程主任黃心健。

黃心健感嘆,有太多公共藝術過於嚴肅,其實,它應該想辦法與在地人文環境結合,必須考慮到附近住民關心的事物,這樣才會與人有所聯繫。「像是〈相遇時刻〉的源起,因我家離捷運台北一○一站很近。大家常說:一○一是台灣面對世界的窗口,但整個信義區路上行走的多數是觀光客,櫥窗裡多是西方名牌與外國模特兒的臉孔。總讓人有種奇怪的感覺。促使我想到:有可能在那裡放置更多台灣人的臉孔與身體影像?」

於是黃心健與團隊花了兩年拍攝不同年齡、性別、族群、身分共四百多人(包含二十五位長者),合計二千多張照片,最後精選出部分,透過機械翻牌裝置陳列在捷運台北一○一站內。完工後,黃心健觀察到許多長者出站時,常會停下來好一陣子、欣賞那些作品,而這個作品是跟他們有連結的。

其實在〈相遇時刻〉(二○一三年)之前,黃心健還有在捷運迴龍站的〈傾聽〉(二○○九年)、捷運南港展覽館站的〈我們的私房公共藝術〉(二○○九年),以及即將在機場捷運線台北車站登場的〈天地之窗、遊子之鏡〉。「作品的主題或思想要跟在地人的情感連結,作品才有生命。藝術性再高的作品,它可能只適合放在美術館,而不適合當成公共藝術。」黃心健如是說。


光是「美」還不夠 更要激發思考

談起國外公共藝術,黃心健最鍾愛的,是芝加哥千禧公園的防水LED大型創作〈皇冠噴泉〉(Crown Fountain)。「夏天時,很多小孩在旁邊,等著水從人臉螢幕上的嘴巴裡噴出來。帶著趣味、又跟群眾有很好的互動性。」那怎樣才算得上是一件稱職的公共藝術?「好的公共藝術,應該成為一個城市的記憶。就好像去紐約,你會想到羅伯特‧印第安納(Robert Indiana)的〈LOVE〉;到東京六本木,會想到路易絲‧布儒瓦(Louise Bourgeois)的大蜘蛛;去瀨戶內海,會想到草間彌生的南瓜。但在台灣,我們最常想到的卻是建築或風景,實則也可以是一件美麗或有趣的作品。」

黃心健更以為:公共藝術作品本身的顏色、圖案,更會為城市留下一個鮮明的位置。就像家中掛了一幅畫,隨著歲月推演,畫的顏色就會成為家庭的顏色。而一件公共藝術也有類似成效,會成為一個城市的美學基準。

然而公共藝術的表現,非得賞心悅目嗎?黃心健話鋒一轉,提出了另一個值得深思的觀點。「我覺得大家常把設計和藝術搞混了。設計是要做出美的東西,帶給人愉悅。所以平面設計、服裝設計、工業設計、視覺設計,都是要達成『美』這個目的。但藝術在進入現代之後已經不再只講究『美』,而在於帶來刺激性、教育性,讓看到的人能多想一些。這是當代藝術對公眾的影響力。所以我們今天是要做公共設計還是公共藝術?即便公共藝術都是有其一定目的,不管是關懷弱勢、或特定社會議題,如何透過藝術的表現,推動思想、價值觀的激盪,才是公共藝術真正存在、更深層的美學意義。」

在城市的各個角落裡,公共藝術或許未必(絕對的)賞心悅目,但在推動思潮演變之餘,卻是默默積累、推動城市美學前進的無聲動力。今天,你欣賞過公共藝術了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