搭郵輪進入鐵達尼號的歷史
移動的生活

2017-6-8

今年暑假,歐洲有幾個重量級藝術活動,我早就計畫前往朝聖。但暑假機票昂貴,為節省旅費,我決定五月下旬的淡季,提前飛往倫敦。

可是,藝術活動在六月下旬才展開,突然多出四週時間,心裡卻毫無想法。就在此時,一封郵輪公司的促銷郵件出現在我的Gmail信箱。我打開一看,簡直就是夏季午後的及時雨,不只時間恰好、郵輪價格更是優惠。我沒有多考慮,匆匆在網上訂了同一艘船的相連兩段行程。下訂單時,我只知要從倫敦出發,繞行英國及愛爾蘭一周、接著向北往挪威,二十天後,回到倫敦。但,究竟從哪個港口出發、停靠哪些港口?事前毫無了解。

飛抵倫敦,我才發現登船港口在離倫敦二小時火車的南安普敦(Southampton)。南安普敦?我似乎有些印象,但十分模糊。我對地理一向糊塗,也沒有興致深究。直到我上了郵輪,拿到航程表,發現貝爾法斯特(Belfast)列在停靠港口名單上,頓時腦門洞開,鐵達尼號(Titanic)的銀幕形象也剎那間躍然眼前。北愛爾蘭首府貝爾法斯特就是建造當時世上最巨大、奢華鐵達尼號的哈蘭德與沃爾夫造船廠(H&W)的所在地,而南安普敦正是首航啟程的港口。不只如此,此行也將停靠在愛爾蘭的科夫(Cork),更是鐵達尼號沉沒在大西洋前的最後停靠港口,不過當年的名字是昆士敦(Queenstown)。

我不知道有多少人會想搭郵輪去了解鐵達尼號船遇難事件?雖然卡梅隆導演的《鐵達尼號》電影,有著傑克和蘿絲的悽美浪漫故事。但我個人確定沒有這種想法,只是誤打誤撞,如同跌入大樹下洞穴的愛麗斯,有了一趟夢遊般的「鐵達尼」行程。

六○到九○年代的貝爾法斯特,因北愛爾蘭持續的恐怖活動,廣受媒體報導而為世人所知。但是,自一九九八年「北愛爾蘭和平協議」簽署後,已經淡出新聞舞台。迄今,雖然依舊可見當年衝突留下的痕跡;不過,外來遊客的第一印象,或許更明顯的是:鐵達尼號。

鐵達尼博物館(Titanic Belfast)那座龐大建築物,矗立在拉貢河(River Lagan)岸的東北方,是相當耀眼的地標。從市政廳,順著正中央的Donegall Pl.道路向北走,沿途可見鐵達尼號有關的招牌、旗幟、雕塑、紀念品店等。然後,向東轉到High St.路,往路盡頭高聳的鐘樓(Albert Clock)行去,直走到了拉貢河邊,遊客歡迎的大魚雕塑(Big Fish)就在那裡。接著跨過那座線條簡潔的拉貢橋(Lagan Bridge),沿著河濱步道,向東北方行去,更多有關鐵達尼的物件、路標出現在沿途。這段約四十五分鐘的步行路程,無疑是建造鐵達尼號的貝爾法斯特的一堂城市歷史課。

鐵達尼博物館不只詳細介紹鐵達尼號的建造背景、過程、航程細節、船員、乘客背景及有關的點點滴滴,展示的文物、照片、書信、錄音⋯⋯,鉅細靡遺,更模擬建造過程的現場,供參觀者親身體驗。

一九一二年,當時號稱有史以來最大、最奢華的鐵達尼號首航,吸引了世界矚目。如果,航程照計畫順利抵達紐約,原本也就是工業化時代另一項創新紀錄,不久就淹沒在許許多多後起紀錄之下,為世人遺忘。然而,不可預期的意外,讓它直到一百零五年後的今天,依舊受到關注。不只是歷史學者、科學家追蹤的研究議題;甚至貝爾法斯特這座十八世紀工業革命興起的重要城市,也持續被提起。

一九○○年代,貝爾法斯特有世界最大造船廠、亞麻紡織廠,男人造船、女人和童工在紡織廠工作,生產的菸、酒、玻璃等產品,銷售全球。當時,貝爾法斯特的產品地位,形同六○年代後「台灣製造」、八○年代後「中國製造」扮演的角色。當然,博物館展示的當年工廠的工作環境和工資,若依今天標準來看,無疑是典型的「血汗工廠」。

若不是搭了郵輪,若非大導演卡梅隆的電影《鐵達尼號》,我也不會走進貝爾法斯特鐵達尼博物館。這種偶然的機緣,我認識了工業革命興盛一時的城市,也感嘆物換星移的城市消長。

走出大門,回頭再看了一眼博物館,仍難以相信,聚集有史以來最豐碩資源建造的鐵達尼號,會在高調出場後,短短四天就沉入北大西洋海底。返回的路上,蕭條的街景及早年恐怖活動殘留的痕跡,相較於曾經的繁華,也令人唏噓。這種攀抵極致頂峰後的驟然隕落,所帶來的錯愕和不捨,或許就像嚥入喉的愛爾蘭健力士啤酒,那股濃郁麥香混搭中藥般苦澀的滋味。郵輪離開貝爾法斯特時,我坐在甲板上的戶外酒吧,望著逐漸遠去的陸地。啜了一口摻了威士忌的愛爾蘭咖啡,似乎也開始欣賞愛爾蘭人「清醒的醉著」的生活態度。

楊志弘

移動的生活

楊志弘,土生土長的台北客。他人眼中的記者、學者和作者,自認是城市移動者。自2008年起,在城市間頻凡移動,體驗移動的生活:?程是離家,也是回家;抵達是客人,也是歸人。近作《移動的城市》,FB(echyang)、微信(echyang)及公眾號(echyangcn)。